11月5日，瑞士ABB证实，日本软银集团收购其机器人业务的计划在中国遇阻。中国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禁止软银收购ABB在华机器人业务。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此前披露这一消息，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回答外媒提问时，建议向中方主管部门了解。 软银去年10月出价53.75亿美元，准备把ABB整个机器人部门收入囊中。买家在日本，卖家在瑞士，事情为什么到了中国这儿就走不通？要弄明白这一点，得看看ABB在中国建了什么，又看看孙正义究竟想买什么。 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带着审批条件。软银2025年10月8日的公告明写着，完成收购需要中国、欧盟、美国等地监管部门批准。软银想买的是ABB机器人业务的全部股权，但这家公司的工厂、研发中心和客户分布在不同国家，全球总部签下合同，各地监管程序还得分别走完。 上海浦东康桥那座工厂，ABB花了1.5亿美元，2022年12月正式启用，占地6.7万平方米，其中研发中心约8000平方米。ABB当时说，在中国销售的机器人，九成以上由当地工厂供应。车间之外还有工程师、软件研发、测试和客户共同开发项目。卖掉机器人业务，上海这些资产的控制关系也会跟着发生变化。 中国业务的价值，还在不断增加。2025年7月，ABB发布三款面向中国市场的新机器人系列，并在当地生产；产品配套OmniCore控制平台，服务电子制造、搬运等场景。上海工厂承担生产任务，本地研发又能根据中国客户的需求改产品。这样一套制造和研发能力，远比在中国设个销售办公室复杂。 孙正义看 中 的也不是传统机械臂生意。软银公告把人工智能芯片、机器人、数据中心和能源列为投资布局的主要方向。ABB出售公告里，孙正义亲自提到“物理AI”：让AI从电脑屏幕走出来，进入仓库、流水线和真实的生产环境。 工业机器人的难处，恰好都在真实环境里。抓取零件时位置有偏差，视觉识别遇到不同光线，生产线临时更换工件，机器人都要重新判断和调整。ABB积累的设备控制、软件、工程团队与企业客户，可以帮软银缩短这段摸索过程。 软银同时深度投资OpenAI，并参与美国“星际之门”AI基础设施计划。11月5日，《金融时报》援引知情人士报道，中方审查涉及ABB在华供应链、制造能力、知识产权，以及机器人数据可能流向境外的风险。控制权一旦更换，今后的技术授权、研发决策和数据使用安排，都要重新面对所在国的法律要求。对工业机器人应用规模庞大的中国而言，这些事情有必要在交割前审查。 这笔收购今年2月据《金融时报》报道已经通过中国的反垄断审查，后来却在外商投资安全审查环节遇阻。两项审查管的事情不同：前者看收购是否损害市场竞争，后者还要看控制权转移可能触及哪些国家安全利益。企业在市场上占多少份额，与它将来由谁控制研发和敏感业务，从来就不是同一张考卷。 中国《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》2021年1月18日施行。重大装备制造、重要信息技术、关键技术等领域，如果涉及国家安全并取得企业实际控制权，属于法定审查范围。软银计划取得的是一家跨国机器人业务的全部股权，收购方案中又包含中国的生产和研发资产，就要依照中国规定接受审查。 看看美国对盟友的态度，事情就更清楚了。2025年1月，时任美国总统拜登以国家安全为由阻止日本制铁收购美国钢铁公司；6月，重新入主白宫的特朗普在附加国家安全条件后允许交易推进，双方随后宣布完成收购。日本企业想买美国钢铁企业，美国政府照样审、照样提条件。换成软银要接手ABB在华机器人业务，中国依法审查，哪里就成了不可理解的事？ 对软银而言，中国市场也很难简单从交易里划掉。ABB在上海已有成熟的制造和研发体系；中国客户的订单和应用需求，对机器人新产品开发同样有价值。若双方调整在华资产安排，收购价格、技术合作及后续供应都可能重新商量。ABB 11月5日的公告仍称双方保持沟通，没有宣布整笔全球交易终止。 ABB愿意卖，软银愿意买，53.75亿美元的价格也谈好了。问题是，企业在中国经营多年形成的工厂、技术和研发业务，不能因为海外股权易主，就跳过中国的安全审查。孙正义原本想买下一套面向物理AI时代的全球机器人业务，如今还得重新盘算：这套业务最重要的市场之一，究竟能以什么条件装进交易合同。 特别